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章御前冬宴(2/3)
方才皇后提及沉家时,他分明是不高兴的。
她侧过头,朝身旁的宫人示意了一下。
萧太后始终没有插话。
萧明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探究。
承元帝神色已淡了几分。
他怔怔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
那时候,他听着心里便不舒服。
「北境军情自有兵部与朝臣议论。」
承元帝没有接话。
六岁的孩子显然没想过什么大道理,只觉得既然有不会的东西,便该把它学会。
顾皇后稍作停顿,才又道:「臣妾不懂军务,只是近来偶尔听宫人提起外头的一些传闻,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因为不学,就一直不会了。」
这一场看似随意提起的谈话,就此被截断。
「刚开始有些跟不上,现在好多了。」
「原也只是些未经证实的话,臣妾本不该拿到皇上面前来说。」
「什么传闻?」
砚面已被岁月磨得温润,边角留下些许使用过的痕跡,没有金玉镶嵌,也没有繁复雕饰,比起今日宴席上的华贵器物,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
萧太后道:「这是哀家从前收着的旧物。」
「甚至有人说,若再这般下去,北陵、雁回、定川三城,恐怕都难以守住。」
里面放着一方沉黑色的旧砚。
但他知道,这里不是弘文馆。
眾人陆续重新举箸,席间看似与先前无异,只是皇后方才那番话,终究还是留在了眾人心中。至于各自作何思量,无人形诸于色,也无人再提。
太后侧过头,朝身旁的宫人示意。
萧墨珩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萧墨珩也听见了。
萧墨珩想起方才父皇也问过相似的话,如实答道:
她略停了一瞬,才继续说:
声音并不重。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席间几名朝臣闻言,手上的动作不易察觉地慢了一瞬。
她顿了顿。
「臣妾在。」
「是。」
「听说你近来已跟着周太傅读书了?」
六岁。
「可还习惯?」
「前线将士冒雪守城,确实辛苦。」
只是她留意到的,与萧太后略有不同。
萧太后看了他片刻,眼中的笑意深了些。
这一次,席间几名原本低声交谈的朝臣也停了话。
萧太后看着他。
萧太后闻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二皇子萧承睿端坐席间,始终未曾开口。三皇子萧承泽却侧过头,看了萧墨珩一眼。
「墨珩。」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老实道:
她停了停,又道:「臣妾也只是忧心北境。」
萧太后忽然开口。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那日在弘文馆里一样开口。
顾皇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皇后。」
「沉家身负守境之责,届时朝廷追究起来,只怕也难辞其责。」
高兴了会笑,受了委屈会难过,若有人说自己的亲人不好,第一个念头多半也是替亲人说话。
就在这时,承元帝开口。
「今夜是冬宴。」
承元帝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萧墨珩看着那方砚。
萧墨珩年纪尚小,还远谈不上什么喜怒不形于色。
北陵、雁回、定川。
萧太后道:「打开看看。」
她端着茶盏,目光却慢慢落到了萧墨珩身上。
另一侧,萧明玥同样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
萧太后望了他片刻,才慢慢垂下眼,饮了一口茶。
「皇祖母?」
萧墨珩也不是全无反应。
说到这里,她才缓缓接了下去。
承元帝看着她。
「是有些东西,皇兄们以前学过,我还没有学过。」
这孩子究竟是不敢说,还是知道此刻不能说?
周太傅曾教过他,尚未查明的事情,不能只因听了旁人几句话,便信以为真。
顾皇后的语气依旧平稳。
「沉家世代镇守北境,往日功勋自然无人敢忘。只是如今战事吃紧,若北陵、雁回、定川三城当真有失……」
「有一点。」
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顾皇后似有迟疑。
「到此为止。」
「每日都如此,不觉得辛苦?」
萧太后倒被他的回答逗出几分笑意。
现在也是一样。
萧太后看见了他停下的筷子,也看见他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他不愿听旁人这样议论外祖父,更不愿相信,沉家真的会守不住那三座城。
只是那份不高兴,最终没有化作当眾的辩驳。
萧太后看着他。
宫人依言将木匣打开。
「这话倒是不错。」
宫人很快退到后方,不多时便捧着一只木匣回来。
顾皇后轻轻頷首。
顾皇后神色微微一顿。
萧太后微微一怔。
前些日子在弘文馆里,也有人说起过外祖父与沉家。
这番话落下,席间原本还有人举杯动箸,此刻也纷纷停了动作。
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
他想起前些日在弘文馆里,自己曾对二皇兄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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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座远在北境的城池,他已不是第一次听人提起。
方才皇后提起沉家时,她便一直留意着这个孩子。
承元帝淡淡道:「北境苦寒,本就远胜京城。」
「既然肯用心读书,这方旧砚便赏你习字用吧。」
「既然辛苦,为何还要学?」
而且,他也不知道北境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
他只知道外祖父正在那里打仗,却不知道北陵、雁回、定川究竟守不守得住,更不知道顾皇后方才说的那些传闻是真是假。
「送到四皇子跟前。」
萧墨珩低垂着眼,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是。」
只是忍住了。
所以即使他很想告诉所有人,外祖父不会让那三座城被北漠夺走,也不能只因为自己相信外祖父,就说那些传闻一定是假的。
「那你怎么办?」
父皇没有问他。
萧墨珩一直记着这句话。
「孙儿在。」
「臣妾方才瞧见外头积雪,忽然想起北境。京中这几日已是寒意逼人,北境想必更加苦寒。」
很快便垂下眼。
承元帝抬起眼。
他原本正夹着一块糕点,筷子在半空停了停,才慢慢放回碟中。
不是没听懂。
之事。
也不是不在意。
萧墨珩垂下眼。
木匣被送到萧墨珩面前。
顾皇后抬眼。
他低头望着案上的杯盏,心里仍旧闷闷的。
萧墨珩这才反应过来,是
萧墨珩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应道:
不管这一仗是输是赢,外祖父永远都是他的外祖父。
「回去多看几遍。」萧墨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还是不懂,第二日再问太傅。」
萧墨珩摇了摇头。
「是臣妾失言。」
顾皇后沉默片刻。
萧墨珩没有抬头。
「怎么,太傅教得太难?」
短短一句,殿内便再无半点声响。
「不必拿到宴席上说。」
「只是听闻北境近日战局不顺,玄甲军接连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