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2/2)

“这世上怎么会有让太子守一座孤城的道理呢?”周从嘉冷然望向镜中自己眼底的恨意,“他为了当皇帝,在国破家亡的时候还不忘害死自己的兄弟与妹婿,逼迫自己的胞妹……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南山崔崔,雄狐绥绥!”她发出阵阵尖厉的冷笑,挥手将妆镜前的胭脂拂落,碎裂成一片狼藉,“都该死,全都该死!”

若水怅然道:“我听说,昭仁太子他……”

周从嘉忍不住苦笑,唇上的丹色艳丽如血,似叹似怜地摇头:“若水……你总是……很好骗。怎么总是容易上当呢?”

周从嘉低垂着眼眸,轻声道:“因为……我手上的第一跳人命,就是与佛寺有关。”她的唇上有艳丽的红调,“在那高耸入云的金光寺浮屠崩塌的一瞬间,那么的人命葬送,我那位渴求了一辈子长生的皇兄,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因为自己的贪欲,害死了幼年时庇护我们的兄长与兖国姐姐的夫郎。”

她注视着满地的碎片,从容地抚摸自己都长发:“不过都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

若水眼瞳轻缩,神色哀伤地望着她:“没有,没有……这不是什么错事。我也杀了太多太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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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思忖着,忽然有一抹鲜红的色调在她的眼中滴落,掌心的寒意在这一刻变得清晰,那是生命从她眼前逝去的冰冷:“公主?”她惊惶地紧握着周从嘉的手臂,勉强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似乎有无数的魂灵在她的眼前徘徊,但她并不怕他们,她从不恐惧,只是不甘。

若水犹疑着走过去,周从嘉猛地直起身,扶着她的手臂,长发虚弱地顺着腰身倾泻,眼下浮出胭脂也遮盖不住的苍青。

周从嘉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我儿时不懂事,不知天地的残忍和人的无能,总盼望着离开皇宫,离开洛阳,后来这个心愿达成了,我却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若水心中惊愕:“当年……”

她心口窒息一样的火热不断地燃烧,她紧紧地攥着那枚玉璧,因为长发的遮挡,那神情的扭曲被很好地掩盖,若水什么都没能看见。

她悲凉的是她的欢愉、她的青春、她的美丽与善良……都在这浮沉的光阴中被葬送了。

周从嘉由衷地庆幸,她不愿自己的丑陋被若水看去半分。

“那就替我……再杀了他们。”周从嘉忽然睁大了眼眸,有撕裂眼眶的用力,苍青色的瞳孔映出倒悬的天地,她说完这一句话,身体便无力地滑落,直至瘫软在冰冷的地面。

若水道:“公主,我让人将皇帝安置在宫中,等两国和谈的条件梳理结束后,我会清理好江南的叛乱,到时……无论你是想离开洛阳,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做你的公主,都好。”

周从嘉的唇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两下,一口乌黑的血渍喷在地上,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一切的感觉,眼前的景物顿时涣散如烟:“对不起……若水。”她凄艳的神情,如将死的花朵,那枚洁白的玉璧从无力得掌心坠落在地,她已再无力将它拾起,“是我……杀了他们。”

周从嘉的眼眸深处生出凌厉的恨意,那恨意渺茫而悲凉:“他死了也好。”其实她未尝就有多爱他,她爱的并不是那样一个人。她已经品尝过失去的痛苦,才知道那滋味根本不算什么,才知道自己半晌的执着不过是一场空。

若水只得问:“所以……公主,你为何一定要来到这座佛寺呢?”

周从嘉的眉头紧紧地拧着,这一口血气她还是忍住了,只是丹色的唇愈发地红,后来渐渐发紫,她唇角乌紫的血色牵动了若水的记忆,很多年前,兰萱也是这样死在她的怀里,这些人全都将死亡作为一种惩罚,用自己的生命来折磨她……

周从嘉屏着一口气,艰难地开口:“若水,你来抱抱我……好不好?”

周从嘉放下胭脂金函,握起摆在镜下的玉璧,起身缓缓回眸,那一笑千娇百媚:“若水?”她的目光逡巡在若水身上的高台服色,那耀眼的金饰与华美的纹章已将属于她的胜利无声昭示,“恭喜你。”

若水心头骤然生出一阵茫然的痛意:“为什么?公主?”

那才是她的爱,也正是她的恨。

的目光,这是集中原一切的诗书礼乐,那些绮丽而温柔的美好浇灌出的最美的女子。

若水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怎么办呢?”她也发现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浅浅地一笑,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恩赐与责罚,是人力不能扭转的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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