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的故事】(2/8)

娴就是从这一天失宠于孟老板的。

母亲怒喝一声，让人把肚子搞大了回家下种吗？谁让你回来的？这是我的家。

灾难不期而至地降临了。

有什么可看的？你不是也大过肚子吗？贱货。

把你的身子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肚子。

撒谎。

就因为怕疼断送了以后的锦绣前程。

有一封破破烂烂地退回了，封皮上有查无此人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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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却以正常的速度生长着，她从早晨啼哭到深夜，但她活着。

在车窗上哭泣，她说，送我回去，求求你送我回去吧。

悲剧的另一个起因是她太年轻，她怕疼。

娴无望地等待着产期的来临，这是她一生中最灰暗沉闷的时期。

管理员面露难言之色，他搓着手想了想说，我就向你抖个实情吧：你住进来之前孟老板已经租过半年了，那会儿是另外一个女演员住这儿。

娴说，那就对了，不是说一年吗？我住进才半年呀。

１９３９年，娴在照相馆楼上生下了一个女婴。

娴认识他，是国光美发厅的老王，经常替她母亲做头发的老王。

孟老板站着不动，他说，你到底怕什么？娴说我怕疼，我实在怕极了。

她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猛然看见离家前随手放于窗台的那盆三色堇依然鲜活，小巧玲珑的花朵和纤细碧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静若处子。

娴面对着三色堇潸然泪下，这是她的第一次哭泣。

娴不再说话，她把枕巾抻了一下，捡起上面一根细细的发丝凝视着，她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赖在这儿的。

这房子不是付过款了吗？管理员说，是付过了，但付的是一年的租金。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听见管理员絮絮叨叨地诉说他的苦衷。

女婴只有四斤重，抱在手上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娴不知道是什么事，她精心打扮一番叫了一辆出租车。

娴在公寓的床上度过了难捱的三天。

娴对老王笑了笑，然后又回头对母亲说，我们都是贱货。

娴后来闭门思过，她想如果那天做了手术，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个初夏的早晨，娴离开了那座豪华公寓，提着两只箱子推开了汇隆照相馆的门。

当时她十九岁，在应付男人方面缺乏经验。

娴走到原来她住的房门口推门，门推不开，里面上了插销。

她母亲说，你怎么回来了？不当电影明星了？公司解散了，娴说。

娴说，他死了，心脏病发作。

娴拼命推看门说，谁在里面？是一个男人吧？门开了，果然是一个男人。

那个女婴就是芝。

这时她深深地体会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觉。

她很少哺乳，也很少给婴儿换尿布，她想婴孩也许活不长，她也可能活不长，没有必要去履行母亲的义务。

很多时间娴在芝嘶哑的哭声中安然入睡，产后的娴更加慵懒了。

她现在非常痛恨这种气味。

过了两天娴接到电影公司的电话，让她务必去公司一趟。

娴当时如遭巨石击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错误地幻想等腹中孩子降生后孟老板对她的态度会重新好转。

当她到达公司时，才知道她已被解雇了，从此再也没戏可演了。

她把孟老板的丝绸睡衣剪成一条一条，从窗口扔出去。

孟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后来他拉开车门，将娴粗暴地推上车，娴听见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臭婊子。

她天天瞪着天花板，用所有肮脏的字眼咒骂着孟老板。

娴曾经给孟老板去过好几封信，索要芝的赡养费，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公寓管理员登门的时候，娴从他尴尬的脸色中预感到了什么。

在照相馆楼上的小房间里，挂钟嘀嗒嘀嗒地走动，娴临窗而坐，计算着时间怎样慢慢地消失。

娴从前的闺房现在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味。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那个大老板呢？他不要你了？死了。

她无事不出门，害怕别人看见她怀孕的模样。

娴有一天细细地打量了芝，发现女儿的眉眼更多的像自己，而不像孟老板，这使娴动了恻隐之心，她把乳头塞进芝的小嘴里，拍着芝说，你为什么要像我？像了我以

娴打断说，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

娴恨透了孟老板，这种仇恨也影响了她对芝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