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那男人被身前母蜘蛛一般涌来的女人们推搡,无奈的淡淡弯着柔软的唇角,单手扳在门框上,在春初的温淡阳光里对她逆光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

「哎呀!我想起来前日里老家舅母病了,我也去看看……」十六姨娘还年轻,早就姘上了一个年轻汉子,才不愿意留在王府工作还债,也夺了银子收拾细软离开。

「叫大格格来!」

他摇头,笑着弯起了冷而美的眸子,推开那匹起了皱褶的湖蓝锦缎,声音清亮而温润,带起天一地伶仃的风情,「不必,我只要红的。」

华雍唇瓣边浮起一丝柔腻,眼眸里浅浅泛着烟波,「怎么看见我就吓跑了呢,胆小鬼。」

绸缎庄的老闆娘舌头打结,胡乱捲了一大块湖蓝色的锦缎展示给前来采买的绝色男子。

一个眉目如画,美的彷佛妖精一般妖魅的青年,被大大小小的闺女们团团围了起来。他微微勾着唇角,手心里沈沈捧着好些姑娘家小玩意儿,却没有丝毫羞涩,他的黑髮如同绸缎一般柔滑,一手撑在隔壁绸缎庄的门框上,一边翻看着店里新近的布料。

老闆娘羞恼了,拉着那男人低低私语,「这位少爷,这种绸缎是给城里的闺女儿们做贴身衣物的,你买这个做什么?」

在那样妖美艳丽的脸上,竟然是一双漆黑的,清冷的眼睛,像是寒冬冷秋染过的刀锋,又带了一点琥珀色的透明。

老闆娘双眼暴突,手足无措的看那男人细长玉白的指尖压浅浅点在柔软的绸缎上,态度懒懒散散的,一点妖艳而媚人的风情,眼眸却清冽而萧瑟。

「啊呸!闭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贱妇,翅膀硬了也敢赶我们做姨娘的!」

有什么东西荒了天地,润了心田,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一手将账册摔在地上,声音沙哑而冷淡,「各位姨娘看看吧。」

挽灯在府里的威信远不如挽香,她沈着脸冷冷瞪着这些早些年曾经骄横跋扈,欺负额娘的年轻娇艳妾室们慌乱而跳脚的半老容颜。

一屋子嘈嘈乱乱,姨娘们伸着白骨女妖样的指骨,蔻丹色彷佛人血涂抹而成的指尖,一拥而上推搡着挽灯,一时间屋子里人仰马翻。

「呵呵,这……大格格,咱们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哪儿可能做活计给王府赚钱……要不,要不我先回家过两天,也给府里减些负担。」

挽香一手紧攥王府的财权,搞得各房怨声载道,眼下她出嫁走人,大福晋性子懦弱,长子又不成器,各房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待挽香一走就甩开膀子抢钱。

误会他们家了,上海人爱学洋人,认为白色是纯洁的象征,所以才会这样送。」

他的红唇开阖着,说着什么,挽灯却听不清楚了,再一回头她已经如同惊慌的小鹿一般溜远了。

「还有我

最后三个字,沈沈的含着,七分宠溺,三分笑嗔。

挽灯有些喝醉般,踏出对街的店面,痴痴望着那个男人,阳光脱开阴影,照上她娇艳美好的面容。

「这账册上是咱们王府的欠账,数目你们都看到了,就算贴补上宁家送来的所有聘礼,都不可能还得起。眼下恐怕还要辛苦各位姨娘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来帮忙赚钱还债了,呵!还有这些奴婢们,统统低价卖出去!有手脚利落的,都给我出去找工赚钱!」

「华雍少爷,那不是未来的少奶奶么?」男人的仆随伸着脖子问。

「小格格!你做事未免太狠了,我们都是早早进了王府的姨娘,使唤的奴婢们也都是家生子,你凭什么给点钱就打发出去!」

他清凉而淡柔的声音追在身后,挽灯心里紧了又紧,火热火燎,忍不住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

「等等!」

她眨着笼着烟水的眼睛,抚摸妹妹的脸颊,「我不会让灯儿受这等委屈,灯儿要嫁给你自己心上的人。」

挽灯惊讶的睁大眼睛,看到挽香悄悄推给她一个盒子,一打开,里面竟然是满满的沈甸金条,黄澄澄的成色异常精纯。

「老闆娘好眼光,我正是要拿来做姑娘的贴身衣服。」说罢微笑着,贴着老闆娘的耳朵说了几个大概尺寸。「替我做十件兜衣,三天内赶出来,工钱翻倍给你。」

王府张灯结綵,波波披红挂绿的波浪荡漾在雕花迴廊里,预备出嫁大格格。

挽香从后屋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屋里摔碎的瓷器和翻倒的桌椅,手指间攥着几本儿账册。

「对,叫挽香格格来!」

挽灯反射性的回过头去,却剎那间连指甲刺破了手心的血肉都不知道。

「别闹了。」

他似有什么感应,微微歪头向对街看了过来。

挽灯果然有红楼梦里探春的风采,还没等挽香出嫁,就干净利落的招来阿玛当年收房的姨娘们,每人给分了些足够养老的银子,竟然是打算将她们统统打发出府去。

挽香眉目冷凝,「要是还不上债,只怕这王府里所有的人都会被抵出去,到那个时候,也只有把王府卖了一途,那么,还请各位姨娘留在府里大家一起渡过难关如何?」

谁家少年郎,生的眉目如画,一笔绘不完风流?

「是她。」

在那个桃花繁盛的季节,北京城的花朵在蓝空淡淡的硝烟味中,盛开了一城。

「宁家可是是上海地盘上最有钱的一户人家,呃……」南方派来的接亲婆涂着一脸花里胡哨的胭脂,挪动肥大的屁股靠近挽香,讨好的笑咧了一口稀疏的牙齿,「至于宁大少爷,虽说之前养过几个外室,也不是认真的!这不,为了接少奶奶出嫁,宁大少爷已经将她们都散啦!少奶奶去,就是全家上下疼入心坎的唯一金贵贵人儿。宁大少爷啊,是个性子温柔、极好相处的,他那长相人品,啧啧……」

「红、红色的?」老闆娘看呆了他的笑容,神情痴傻。

挽香搂着妹妹纤细的双肩,将额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面,絮絮叨叨的说着,挽灯觉得脖子那里痒痒的,很烫,她攥紧手,像小时候一样,搂着哭泣姊姊的颈子。

「我也出去散个两天心,呵呵……」九姨娘随后走人。

打的糊了妆的女人们一拥而上,将账册扯成几份,看着看着,几个姨娘徐娘半老的脸都黑青了起来,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挽灯咂舌,只觉得有什么烫烫热热的东西从心口钻了出来,烫的她手要握不住胸前的襟口,生生动弹不得,连眼光也转移不开。

一室吵闹,如同百隻乌鸦呱噪。

挽灯心一扎,对上他目光的一剎那,惊得快要跳脚,轰的烧红了脸,拎起裙角扭头就跑。

婆子讚叹的瞇起眼,心驰神往的恍惚了一会儿,肥厚的油润手掌握着挽香柔嫩而粉白的小手,「女孩子家保准看一眼就被迷昏了头呢!少奶奶,你好福气哟!」

「没有凭什么,王府现在不是前清时候了,养不起这些閒人,各位姨娘领了钱回老家去也好,另找好地方再嫁也好,反正我阿玛已经去世多年,不耽误各位姨娘的青春年华!」

「客官,这个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料子……」

三姨娘笑着,一把夺过挽灯手里刚刚散发的银子,扭腰摆臀的逃出门了。

他态度柔软而和气,百般旖旎、万般风情,彷佛古早湮灭的丝绸灰烬。一身浅蓝的衣袍,像是江南细雨湖边,蕉叶花窗里,从书中走出来细细画眉的美少年,周围莺声燕语低歌浅唱似乎都退化了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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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最好是绣着牡丹或者鸳鸯之类的花色。」他顿了顿,摸着手上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蓝色的衣衫一汪碧水似得,在阳光里荡漾着晦涩的闪烁,眸里如同黑色水晶融化的流光。

挽灯偷偷溜出了府,想要给姊姊选一件伴手礼,在铺子里挑了又挑,刚要抬头问话,就看见老闆娘一脸痴呆的怔然凝望着门外。

挽香柔顺的任她握着,低头看着桌上微微飘落的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挽灯在一旁冷嗤,这些个婆子嘴巴个个能哄开花,钟馗也能说成潘安,这种话能信才有鬼。

王府内其他几房听说大格格要出嫁,个个兴奋的搓手顿脚。大格格很小就接手王府财务,抠门的紧!不准府里请戏班子,一个月只允许各房上下做一身衣服,吃食行走,什么都要管。

「这是我留给你的嫁妆钱,咱们王府各房的人太多,一旦玛法病重走了,凭额娘的弱性子是护不住你的,至于哥哥,唉!他别胡乱卷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三房家泼辣无赖,到时候这些钱你留着嫁户理想人家,我尽量把额娘接到身边来……」

柔柔淡淡的声音,满屋子就安宁了下来。

挽香将家里内库的钥匙交给了挽灯,她只信任自己的同胞妹妹,挽灯性子泼辣爽利,她走后,想要维持着这腐朽王府的最后运转,只能靠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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