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殇】(4)(2/3)

出时,驾驶室的门被人从里推开。由于驾驶室在另一侧,我只能见到那人的上半身,但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熟悉。正是母亲。一身深色的职业套装,一头黑发高高的盘在脑后,挽了个发髻,胳膊上挎着小提包,就像平时上班时所打扮的那样。只是有些违和的是那架在脸上的墨镜,实在不符合晚上出门所出现。她站在车门旁,左右望了下,然后看着咖啡馆里面,径直推门而入,在一处靠窗的角落处落了座。巨大的橱窗玻璃将她的上半身清晰的映照出来,服务员站在跟前拿着本子和笔低头和她说着什么,两人说了几句话,服务员离开,再次剩下她一人独坐在那里。直到服务员再次端着盛放咖啡杯碟的盘子来到她的近前时,她脸上的墨镜仍然没有摘下,黑色的镜片一半透着外面黑色的夜,一半反着屋内的光,双眸被遮掩,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神容。她端起面前的纯白咖啡杯,轻啜了口里面的浓黑咖啡,然后放下杯子,双腿习惯性的交叠着,倚在长椅的靠背上,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亮起的屏幕,后又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转向橱窗一侧,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我能看到她墨镜下紧合着的嘴唇,下半张脸的脸部肌肉没有丝毫牵动,没有任何表情。约莫过了有六七分钟左右,一个男人从路的一侧走来,视线范围内没有见他驾驶着任何车辆,挺腰直背的径直的拉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去。黑色的西服西裤,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整体较为匀称的身材,偏分油头梳理的一丝不苟,面白无须,脸型方正,戴着黑框眼镜,虽然人过中年,但精气神依旧,派头十足。不是上次在停车场见到的胡正平还能是谁?发··新··地··址他走进店中,略微那么一扫,即使母亲戴着墨镜也被他轻意的认出,一边用双手整理着身上西服的衣襟,一边朝着母亲那桌走了过去,很快很自然的便坐到了她的对面。服务员也没问他点什么,直接端着盘子将咖啡送到其面前。要么他是此地的常客要么是路过前台时随口点过的。他一副精英阶层的派头,往咖啡里放了两块糖,端着碟子至胸前,边用勺子轻搅着杯中的咖啡液,边挤满笑容的看着母亲,嘴中张开闭合间说着什么。我感觉他的样子特别做作,就像影视剧里故意演出来的标准喝咖啡的样子,仿佛喝了那杯苦水就能装的出有多高雅,那种通敌卖国两头耍滑的汉奸和奸商形象刹那间与其不谋而合,跃然眼前。那泛着油亮反光的发型更能证明这一点。反观母亲再次见到胡正平,倒也心平气和,没有一如上次在停车场时的歇斯底里。神态平静的与其交谈着什么,同样的,我还是看不出她的表情,那遮住小半张脸的墨镜依然顽固的趴在脸上,未曾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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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张动的嘴唇能证明她在吐露言语。胡正平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发白的面皮在灯光的照耀下,起了一层又一层褶子,干燥燥白兮兮的,像块被揉皱的抹布,也在不时的说着什么。这一刻的我恨不得自己是个手眼通天的特务间谍,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下安放一个窃听器,就如谍战剧中经常出现的场面,一边远程望着两人的动向,一边听着他们的交谈信息。可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我只能在数米外静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他们表现的非常和谐,就像是两个约好在此谈业务的甲乙双方,你来我往间,就敲定了某些意向,达成共识。我拿起手机隔着两层玻璃,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同时注意着对面的动静,生怕被发现什么。倏然,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我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到学校了吗,怎么不说一声,报个平安?’。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然后抬头望着对面的橱窗,某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被揭穿发现了。她手中握着手机,刚抬头,又和那个叫胡志平的男人说着什么。我手指有点颤抖,打了好几遍才发出微信——‘已到学校,忘了打电话给你说。’很快,她就回了个‘好’,结束了此次简短的交流。两人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胡正平全程嬉笑着脸,似有讨好之意,母亲则不假辞色,没啥表情,有些冷冷淡淡,大部分时间都在听胡正平眉飞色舞的诉说着什么,些许时候主动张嘴回复作答。直到母亲站起身挎着包作势要走,胡正平才收敛了刚才那副谈笑风生的表情,也半站起身子,弯腰伸手拦着想要离去的母亲,另一只胳膊朝着对面的长椅让其坐回去。两人的嘴都在张动着,互相诉说着什么,母亲最后还是被劝了回去,重新坐在了长椅上。而胡正平从西服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摆弄了两下,将屏幕的一面朝向母亲,手握着机身,伸到桌子上,像母亲那边挪了挪。母亲似乎也被他手机上的画面所吸引,身子前倾,弯着腰,一只胳膊撑在桌沿边,盯着看了几秒后,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对面的胡正平,说了些什么,胡正平则表先出一脸的无辜,轻摇了摇头,也回了几句。母亲突然一把抓住胡正平伸出来的胳膊,想要抢夺握在他手中的手机,但被对面的胡正平轻易的挣脱了,他依然带着笑,表情很得意,边收起手机边说什么。母亲伸出去抓他的那只手臂,依然放在桌面上,做伸直状。她此刻仿佛变成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盯着胡正平的眼睛。胡正平收好手机,习惯性的整理了下西服的衣襟,然后伸出刚刚握手机的手,直接握住了母亲的那只手,他的手掌粗大,腕上戴着块金属表,随着胳膊的动作不时反着光,刺着我的眼。同时他也不断地说着什么,他的手紧握着母亲的手,见母亲没所反应,说话的同时,还手指动作起来做摸抚状。母亲这尊雕塑在被握着手臂一分钟左右才反应过来,猛然间直起身子,想要将那只握在别人掌新中的手抽回来。动作有些剧烈,可怎么也无法将被牢牢握紧的手掌抽回,被套服裹着的高耸熊部,激烈起伏着,她嘴里快速的说着,可依旧没有任何作用。直至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朝着对面泼洒下去,手臂才得以解脱。被浇了一脸咖啡的胡志平已经来不及闪躲,只能悻悻然的从一旁的纸盒里抽出抽纸擦拭着,显得颇为狼狈,周围坐着的几个顾客也都纷纷扭头望向他们那里。母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胡志平撂下一句什么话,瞪了他一眼,就匆匆的从身旁走过。胡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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