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不是叫着肯定能搞定,让我休息去么。」
这家伙脾气好,嘿嘿笑道:「看到你你那么出风头,我也想装个逼嘛。现在
是装逼不成反被日,没办法,还是得杨哥帮个忙了。」
我装腔作势:「看哥的。开门。」
审讯室的门被一边的刑警推开,我走进室内,在李长生面前坐下。刺眼的灯
光直接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层苍白的皮肤。他一见到我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把他束缚在椅子上的手铐和脚镣马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平静地说道:「李长生,你妹妹住的医院,已经同
意先给她治病,费用以后再说。如果你想早点开始骨髓移植手术,那就快点交代
问题,我们也好安排,对吧?——好了,枪是哪里来的?」
面孔苍白的男子浑身颤抖着,亮晶晶的泪水成串地滚过他消瘦的面颊。
只要撬开了心防,审讯工作都会变得很轻松。仅仅半小时之后,我和顾队先
后站起来。顾队板着脸:「李长生,初审就先到这里。」
李长生却不像别的犯人那样迫不及待地起身,哀求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逡
巡。我叹了口气,微笑道:「好了,你也先休息。今天太晚了。明天我看看能不
能申请让你妹妹来看看你。」
「多谢领导。」他这才站起来,被两名刑警押着,离开了审讯室。
而顾队兴奋不已,一拍那叠笔录,然后笑道:「杨哥你真行。走,我请客,
我们喝一杯去。你说吧,去哪。」
既然帮了他的忙,喝他一杯酒那是必须的。我不客气地笑道:「这次你就出
点血吧,锦荣记。」
「好哇。」我们一起走出分局大楼,一边走顾队一边还问道:「杨队,你对
李长生心理把握的很准啊。三句两句就让他招了。」
现在是私人时间,吹吹牛也没什么,我装逼道:「其实也很简单,你代入他
的立场和角度,想象自己如果是一个哥哥,会怎么保护自己的妹妹就行了。」
顾队摇头:「我家就我一个,想不出来。呐,杨哥,我记得你也是一个人?
你怎么会把握那种心理的?」
「我怎么会?」我一时有些发愣。记忆的潮水汹涌地扑面而来,我才发现,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理解怎么保护妹妹的。
*** *** *** ***
「你这个扫把星。晦气货!」小小的身体在奶奶的怒骂声中瑟瑟发抖,像是
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树叶。但她的脑袋抬起来之后,稚气的脸蛋上那双大而且亮
的眼睛却带着勇敢和倔强:「奶奶,我不是故意的。」
「还犟嘴!还犟嘴!」奶奶满头的白发根根飞散开,像一只炸了毛的老猫一
般,突然伸手抓住那颗小小的脑袋上,父亲走后就再也没有人帮她扎起来过的,
乱糟糟的头发。小小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提起来,然后粗暴地按倒在桌子边
的地上,几块打破的碎碗边。
接着,扫帚就劈头盖脸地落在她身上。护着脑袋的小手纤细瘦弱,如同秋日
的芦苇,很快就肿起一道道青色和红色。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转动着泪花,但小东西仍然没有哭,而是努力辩解:
「奶奶。奶奶。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不会打破了。别打我,疼……」
奶奶那时候已经很老了吧?枯瘦的手臂挥舞扫帚的频率很快就慢了下来,骂
声也逐渐失去了气势。年幼的我那时候心中却只有对这个名叫妹妹的小东西的仇
恨,仇恨她抢走我的零食和玩具。所以,我觉得不应该就这样放过她。我故作愤
怒地喊道:「奶奶,她就是故意打破我的碗的!她是不愿意给我洗碗!」
「哎哟喂——果然不是好东西——」奶奶果然再次加大了挥舞扫帚的力度,
骂声也再次带上了愤怒:「小小年纪就会起坏心思了喂——」
这已经不记得是小东西第几次挨打了。她是每天都会挨打?还是隔天才会挨
打?我得意洋洋地看着小小的身体被打得缩成一团,剧烈地摇晃,颤抖,但一直
在努力向我投来倔强的目光。
大而且亮的眼睛带着失望和悲伤,一直追逐着我的眼睛,似乎在追问我为什
么要冤枉她。我本能地觉得难以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对视,在奶奶再次停手的
时候,终于没有再次火上浇油,撺掇她继续。
「还装死呐?还不快去把碗洗了!要是再敢打破,我打断你的腿。」奶奶弯
着腰,气喘吁吁拄着扫帚骂道:「你哥的衣服也不收!养着你吃干饭么?」
小东西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端着我们的碗筷,悄无声息地走开
了。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次看到她挨打的时候不觉得像以前那么高兴。
我大概是厌倦了。
我的确是厌倦了。虽然年幼的我缺乏父母的管教,被奶奶溺爱得娇纵自私,
横蛮无理,但孩子总有些单纯和善良。
对小东西的仇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化,我逐渐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一
起生活。看得小东西挨打挨骂多了之后,我也似乎忘了再敌视她。我对她的感觉
逐渐从敌视变成了漠视,不讨厌也不喜欢,每次奶奶打骂她的时候,不撺掇却也
与我无关。
但小东西却不这么想。她很快就感觉到我的态度变化,在她小小的心里,或
许不打骂她,就是对她好吧。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在那之前她或许从没有体验
过人和人之间的温情。她身边的每个人,她认识和了解的每个人,给她的都是白
眼,冷漠,嫌弃和暴力。
我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只是因为我那时也还小,还没有学会像大人那么
无耻而残忍地对待一个孩子。
所以,在那之后不记得又过了多久的一天下午,当我放学之后,次惊讶
地在村口看到了那瘦小却轻灵的身影。
「哥哥。」小东西欢快地向我跑来,破旧的裙摆摇曳出轻盈的步伐。金色的
夕阳洒在她的脸上,大大的眼睛里流淌着美丽的晚霞。
我没有理她。但小东西却不以为意,一直跑到我身边,快活地叫着:「哥哥
放学了。」我继续向前走,小东西紧紧跟在身后,像一条小尾巴:「哥哥,上学
是什么样的?」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你不干活,跑出来玩,奶奶会打你的。」
但小东西笑着回答道:「我干完活了呀。」她一个一个地屈起纤细的手指:
「衣服,收了,叠好了。地扫了。晚上的菜也洗好了……」她突然绕到我身前,
又大又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我:「哥哥,给我说上学是什么样的,好
不好?」
在那个时候,我年幼的心里满是优越感,因为我可以上学,她却不能。所以
我次没有拒绝她的请求,仰着鼻子,得意洋洋地笑道:「上学,就是很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