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归来 第118(1/1)

她的语气中透着安抚求好之意。

此时此刻的萧氏,又好似回到了前世那般模样,仿佛一心一意为她。

只是,这一次,沈安宁却只觉得阵阵心惊肉跳了起来。

她没想到,萧氏竟能这般若无其事的,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罪责全部归咎在了陆安然一人身上,那样的丝滑,那样的不留情面,话里话外,竟全是陆安然的过错,仿佛一切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将自己在这一场场腌臜事中摘得干干净净。

可是,真的如此么?

真的是这样么?

要知道,陆安然同她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如今才不过才十六岁而已,重活一世,拥有两世经历的沈安宁,方才能勉强在这一场场变故中抽身而出,而陆安然呢,一个区区养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真有这般本事,能搅得整个陆家翻天覆地么?

若她当真有这等本事,又怎会落入今日这般狼狈的下场。

可若她亦不过是一枚被人推着走的棋子呢?

执棋之人,亲手将她这枚棋子一步一步推到了人前,若落子精准,便能赢得整盘棋局,达到自己的目的。

便是事迹败落,亦不过是棋子被吃而已,而执棋之人却依然能安然无恙,顺利脱身。

只是,那枚棋子可是执棋人一手养大,养了整整十六年的养女啊,在沈安宁两世的记忆中,她都将她视若珍宝。

没想到,这枚珍宝,在触及自己的利益时,竟如同块烂抹布般,就这般被人轻飘飘的丢弃呢?

这样想着,又看着眼前始终微微笑着,若无其事的萧氏。

此时此刻,沈安宁脑海中忽然冷不丁闪现出了这样一个词:面若菩萨,心若蛇蝎。

在这一瞬间,沈安宁浑身竟骤然间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待亲手养大的养女尚且如此狠决?

那么,前世的自己落到了那般境地,又有几分是她的手笔呢?

而关键是,在做完这所有的一切后,她这名藏在暗处的执棋人却能如同雁过无痕般,不曾留下任何痕迹,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便是闹到人前,亦不过是一个过于纵容女儿的苦心母亲形象罢了。

无论是律法,还是道德,都审判不了她分毫。

这样想着,寒冬腊月间,沈安宁浑身竟冒起了一层冷汗,不多时,只噌地一下,沈安宁只猛地用力的一把挣脱开了萧氏的手。

她只猛地转过了身去。

许久许久,方背对着对方一字一句道:“一切……待世子回来再说。”

沈安宁语气坚决,仿佛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氏闻此言,见此状后,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淡去了,她盯着眼前对她满是提防,避之不及的沈氏,终是知道二人之间的裂缝已到了修复不了的地步。

亦没了任何作戏的余地。

不多时,只见萧氏缓缓抿起了嘴,冷不丁开口道:“可是娘已应下了侯爷,今日便是求也要将宁儿你给求回去,宁儿可还在怪我么,难不成是要娘当场给你下跪致歉,方才肯原谅娘么?”

话说,萧氏微微眯着眼,盯着沈氏的背影这般一字一句说着。

说这番话时,萧氏的语气中还透着焦急劝说之意,只是目光中精光却是微微一闪。

话一落,便见沈安宁神色一愣,随即只缓缓转过了身去,她的目光笔直落在了萧氏脸上。

萧氏亦这般静静地注视着她。

两人静静对视着。

给儿媳下跪道歉。

这事若一经传出去,她的名声怕是要遭毁尽了。

这一刻,萧氏脸上虽笑着,可眼中分明透着威胁的意味。

看向这样“威胁”“逼迫”自己的笑脸,沈安宁的脸色也终于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她知道,她跟萧氏之间终于从面和心不和,开始走到了彻底撕破脸皮的地步。

可那又如何?

若在同一个屋檐下,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准今日沈安宁会强忍着恶心吞下对方递来的这口苍蝇。

可是,她今后的人生里,已跟陆家没有任何牵连了,便也不会再惯着任何人呢。

只见沈安宁终于看向萧氏一字一句冷笑道:“太太当真是要将事做绝么?”

“呵,那太太是要我原谅什么呢?太太是要我原谅太太放纵她陆安然陷害我于不义,陷害他陆绥安于不仁不德一事?还是想要我原谅太太这一年多来冷眼旁观看着她陆安然生生霸占我沈安宁的身份在陆家鸠占鹊巢一事?亦或是太太是想要我原谅太太偏袒养女,想要我原谅太太放任养女同我这个儿媳日日斗法,闹得整个家宅不宁,而太太躲在背后渔翁得利一事?”

话说,事已至此,沈安宁已没了任何体面的必要,只毫不留情的戳穿撕破着萧氏的虚伪,伪善面容。

她不知今日萧氏当真是为了陆景融的要求,真心实意接她回府的?

还是,又有什么旁的成算?

她一律统统都不想再去挖掘,再去探究了。

她现在唯一想要的便是清净,与陆家一刀两断后的彻彻底底的清净。

她只盯着萧氏的眼睛,字字珠玑,毫不掩饰道:“太太,你我都是女人,很多事情我们心知肚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有些事情,若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大家面上至少都能相安无事,可若非得逼着人将话挑明了,那就只有鱼死网破的份了。”

话说,沈安宁虽没有萧氏谋害争对她的证据,却到底

捏着陆家的把柄。

话音一落,还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便见沈安宁抬眼朝外唤人道:“将时雨带来。”

几乎是在沈安宁吩咐的话语刚落下的那一刻,早已侯在外头的时雨便立马抱着包袱走了进来。

沈安宁径直从一旁的桌面上将率先整理出来的卖身契直接递到了时雨手中,冲她淡淡吩咐道:“你今日便去陆侯爷面前,将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之陆侯爷便是。”

这些事情时雨早已事先得到了夫人的吩咐和安排,故而此刻,时雨毫不迟疑的点头听令。

说完,沈安宁终于再度抬眸看向萧氏道:“有她在,太太今日便是不用再继续表演下跪,亦能够在陆侯爷面前交得差了。”

话说,沈安宁微微讥讽说着。

而在萧氏听到沈氏这一系列厉声反唇相讥后,又在视线落到了眼前这个抱着包袱的小丫头脸上时,萧氏终于后知后觉的记起来了,这丫头原是当初养女然姐儿身边的人。

而与然姐儿相关之事,便唯有她的身世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见萧氏双眼骤然一眯。

然而还压根不待她缓过神来,便见沈安宁已高声吩咐道:“桃儿,送客。”

……

话说从沈家老宅被人“请”出来后,萧氏一度微微仰着头,定定盯着沈家门前这座百年门楣的匾额看着,不多时,萧氏的脸色终于一点一点铁青了下来。

当年,她输给了宋氏。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又被她的女儿再度打了脸。

没想到那沈氏竟也不蠢,竟早已经悄摸摸的摸清楚了然姐儿的身份。

好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宋家妹妹,你可真真生了个好女儿。”

话说,萧氏冲着沈家门楣抿嘴说着。

只是,转眼间,她眼底的冷笑只一点一点溢了出来。

年轻人就是天真,沉不住气。

她萧文瑛从不惧被任何人打脸。

就像当年,房氏入门,可大权在握的人是她。

就像当年,宋氏羡煞众人,可如今宋氏人呢,早已成了一捧灰烬,笑到最后的不还是她。

而如今——

“太太,老奴冷眼瞧着,这少夫人怕是不会轻易息事宁人。”

话说,王妈妈想着方才沈氏翻脸不认人的画面,不由微微乍舌说着。

便见萧氏眼里的冷意一点一点散了去,只剩下那一丝笑意,渐渐的,便见那一丝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浓,萧氏只微微勾唇道:“是啊,到底还是年轻了,不经激。”

她还就怕她太快息事宁人呢。

她还真怕她今日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跟她回去呢。

这不,然姐儿的真实身份爆出,只会让她们夫妻二人之间嫌隙越来越大。

真真是省了她一大笔事了。

闹吧,闹吧,最好闹到婆媳失和,闹到夫妻缘分殆尽的地步。

不闹到最后,又焉知渔翁得利之人是谁呢。

没想到本以为是一盘注定要输了的残棋,竟被对方的年轻气盛,复又被盘活了。

萧氏一度险些要笑出了声音来。

话说那萧氏心中有何盘算,沈安宁不知,亦毫无兴趣,横竖,自那日将时雨扔给萧氏后,陆家便再没了任何动静。

既没有再派人来接她了,也没人再派任何人过来叨扰她。

大抵是没脸了吧,大抵是想要拖到陆绥安回来再处理此事吧。

总之,沈家是彻底清净了下来。

而得了闲,又出了年后,沈安宁终于从后宅这些琐碎之事中抽出时间来,开始料理正事了。

待陆绥安此番南下归来后,若能顺利和离,她从此便与陆家再无任何关系了,沈安宁深知,若想在这个世道舒服的立足下去,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撑起沈家这座门楣。

而这大半年来在沈安宁的授意下,沈家老宅里头的那个学堂已修缮得差不多了,而在年前孟管家也已代她找寻到了遗落在外的部分沈家族亲,有五服之内的,也有五服之外的,有的移居去了外地,有的躲灾去了深山老林,有的则流落街头,孟管家耗费半年心血,终于成功搜寻到了六七拨族人,而得知沈家重新起复,又打算重新办起学堂后,他们各个自是喜不自胜,万分激动,待年后全部陆陆续续将家中适龄的孩子们相继送到了京城来入学。

至一月二十日前后,这些族人从全国各地一共送来了九人,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不过才七八岁,还有两个五六岁稚童,其中竟还有一个小女童,加上虎子,满满当当竟有十人了,小学堂已能够顺利开办了。

而万事俱备,只差夫子这位东风了。

而说起这位迟迟未归的夫子,这里头倒还有许多说道,沈安宁当初在裴聿今的介绍引荐下,原本是想要请小琼山的庄夫子出山前来沈家授课的,只是,那时她有些天高地厚,不知庄夫子的来历和身份,而在得知了庄夫子这位当世大儒的身份后,自是惊得没敢愣头愣脑的开这个口,这位隐世多年的大儒,沈安宁人微言轻,自知没有这么大的脸面和能量,能够将这样的一号人物接到沈家来授课,便只敢将沈牧送上山拜师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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