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感风寒(1/1)

谢崇远不再提这个话头,沉吟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对了,昨日长公主府上的春日宴,你去了?”

谢沉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去了。”

“我听说,”谢崇远身子微微前倾,浑浊的老眼紧盯着孙儿苍白中泛着薄红的面庞,“长公主在宴上对你……颇为青眼。”

谢沉舟没有接话,心道下药之事果真被皇上掩的严严实实,连祖父的关系网都探听不到昨日实情。

谢崇远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沉舟,你老实跟爷爷说——皇上是不是想把长公主许给你?”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

“咱们谢家,已是百年世家,不需要靠尚主来攀高枝。”谢崇远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你如今圣眷正隆,十五岁高中探花,十九岁便做到了大理寺少卿,这四年来破了多少大案?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可若做了驸马,兵权不能碰,实职不能掌,一辈子就是个富贵闲人的命。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谢沉舟放下茶盏,唇角微微牵了牵,算是笑了:“爷爷多虑了。没有这回事。”

“没有?”谢崇远将信将疑。

“没有。”

谢沉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滑过今日养心殿内种种荒唐而隐秘的情形:长公主若是肯嫁,皇上难道舍得放手?那天家兄妹二人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事……他是半个字也不能说的。

再者,他早已心有所属。

谢崇远审视了他片刻,见他神色笃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重新靠回椅背:“没有就好。”

一盏茶毕,祖孙又说了几句闲话。谢沉舟适时地咳了一声,那咳嗽轻而浅,却带出几分病态的倦意。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面色在日光下更显得唇红肤白。

那春药勉强压了七分下去,到底还剩三分残留着,脸上一阵阵地发烫,看着倒真像是染了风寒。

“近来天气多变,孙儿偶感风寒。”谢沉舟说,“皇上恩典,给了五天休沐,让孙儿回来好好将养。”

谢崇远这才注意到他不正常的脸色,先前只顾着说话,倒没留心。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身子不舒服也不早说。回去歇着,我让人煎了药送到你院里去。”

“是,孙儿告退。”

谢沉舟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择日不如撞日,祖父既然提点了他,须和父母亲近亲近,他今日便顺手做了吧。

微风吹动他衣袍下摆,他一步一步往后院方向走去。

谢沉舟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正房里传出清脆的少女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娘,您就别操心啦!姐姐们来就是了,我才不要凑这个热闹呢……”

门口的丫鬟一抬头,看见廊下走来的人影,惊得险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慌忙打起帘子,声音都有些发飘:“少、少主来了!”

屋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正房里,周氏正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副绣绷,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绽开一个殷切的笑容来:“沉舟来了?快进来坐!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留下来用午膳罢?”

那笑容热络而殷切,殷勤得恰到好处,像排练过许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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