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高湛婚礼(2/3)

她没忘。不可能忘。那年在丞相府，假山后面，他也是这样凑到她耳边，也是用这种像徐徐拉弓一样的声音，说了那句让她做过多次噩梦的话——

“大哥——”高洋声音发颤，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求大哥开恩……”

在邺城，在渤海王面前，沉默是唯一活路。

高澄凑近李祖娥，近到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鬓角，气息拂在她耳廓，声音低的只有她能听见：“你还记得，孤以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高洋手里的橘子掉了，慌忙站起身，肩膀撞上桌沿。酒杯晃了两晃，被李祖娥伸手扶住。

“大、大哥……”高洋膝盖微微弯曲，不知道该站还是该跪。

李祖娥瞳孔猛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他剥的，剥好了想递给她，没来得及递出去。

李祖娥垂着眼，声音不高，却很稳：“殿下说笑。夫君待妾身极好，妾身从不觉得委屈。”

那一声喊出来，满厅最后几个宾客瞬间停住了脚步。有人回过头看了一眼——看见李祖娥被高澄攥着手腕拖拽，看见高洋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宾客们纷纷往这边看，没人敢议论。

那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纯粹到近乎愚蠢的在意。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时戏弄，以为岁月和成群的姬妾会抹去他的执念。

多年来，从不陌生。

他看了眼自己另一只手掌，空的，忽然觉得没意思，又觉得很有意思。

他大步上前。“二弟。”

两幅画面撞在一起——一个丑陋懦弱的废物，有人拿整颗心去爱他；而他高澄，什么都有，站在廊下等了又等，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他扯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座上拽起。李祖娥踉跄着撞翻桌上酒盏，酒液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青砖上，像下雨。

他想起今早阿娥给自己做汤饼，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热腾腾的蒸汽蒙了她满脸，她笑着说你这么爱吃我做的饭，我就一辈子给你做。

可他没有忘。他从来都没忘。

“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他说好。她说一辈子。他说好。

他想起东柏堂的廊下，灯一盏盏灭了，他等到最后，那扇门始终没开。

“弟妹这般貌美，陪着二弟拘谨度日，倒是委屈了。”高澄玩味的目光落在李祖娥脸上，停了一瞬。

高洋身子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高澄蓦然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凭什么。

高澄从桌上拿起那半只橘子，看了一眼，随手扔回。橘子滚了两圈，撞翻一只空杯。高洋低头看着，没有捡。

“闭——嘴。”高澄语气沉冷，“这还轮不到你说话。”

她拼命挣扎，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凄厉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夫君！救我——！”

每次高洋被他欺凌之后，李祖娥看高洋的眼神里都没有鄙夷，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他始终没能命名的光——情深义重，毫不遮掩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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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不知道，一辈子居然这么短。短到只够从早饭到晚饭，短到他剥

然后他们收回了目光，没人说话，没人回头，没人敢留到最后。

高演想上前，脚刚动，瞬间被一只手扣住了小臂。高湛的力道不重，却像一道铁箍，将他钉死。高演看着高湛那张冷漠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能叹息。

高澄看着李祖娥眼底的恐惧层层翻涌上来，像搅动了一潭死水，所有沉淀多年的东西都在缓缓上浮。

高洋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只橘子——又脏又烂，汁水混着尘土，蜷在砖缝里，像一小团破败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