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回忆，是不是？”

踩着凉拖鞋，穿着白色背心，头发理得短短的，就是一衰小孩。

这不是他和李初一吗？这一幕他却是实实在在记得的。李初一上初中以后，每逢下雨天必定忘带伞，于是带着伞去接人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每次去都是很不情愿的，耽误了他看漫画的时间，他每次都让李初一自己记着带伞，可李初一却每次都忘记，搞得他很生气。

李青随追上去，而李随青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你说，是不是？”

“老子信你的鬼话！”

李青随愣了愣，呆呆地站在那儿，甚至有一瞬间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接着他才注意到，男人对面站着的青年——还是他自己，形容狼狈，跪在地上，满脸的泪水。而他身后不远处，则站着面色发白的李初一。

一直一直。

李随青走过来，轻声开口。李青随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怪异。左边的手皮肤是黑的，右边的手却变成了白的。他的身体出现了乱码一样的分割线，他就像一组不稳定的数据，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李青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到这里，他忽然呵呵地笑了一声，然后叹气。他当然不会去看李初一的脸色了。因为他是那么地烦他。

“爸爸，哥哥……”

“别难过了。”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画了，你别撕我的画，我求求你……”

“哥哥，我今天上课学了等边三角形……”

差点都要忘记了，当初他的自尊心是如何被一点点撕碎，然后放任自流的。

他不知道自己哭没哭，因为雨水也从脸上趟过。他觉得那些雨毛毛的，就像一颗野发的颗种子落在他身上，想要萌发，在汲取他的养分。他觉得很疲惫，但嘴角却忍不住扯了扯。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他原来从来没有注意到，那样渴望的目光，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

李青随站住脚步，而他脑子里开始回忆这件事的瞬间，眼前的场景忽然再度变化，瞬间，他就发现自己从街道里来到了自己记忆中那个破烂逼仄的家，那个略微带着中年男性富态的男人站在客厅里撕扯着一沓纸，嘴里恶狠狠地骂。

男人一脚甩开他，拿着那卷漫画纸就朝着院子里走去。李青随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还是回头继续蛛丝李初一。

而李初一，永远那么沉默，不会主动说起自己的想法。

说完，男人像头公牛一样喘了几口气，在原地跺脚。

现在想想，李初一从来没有仗着父母的偏爱做什么。只是那一件事，让两兄弟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稚嫩的声音带着怯懦，让李青随呆住。

“你能不能别像个书呆子一样，算我求你了。”

李初一明显是想要起一个话题，但另一个他却毫无交流的兴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这样的场景，大概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李初一尝试了一次以后，便也不再说话。

sp; “你下次能不能记得自己带伞？”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漫画，根本没注意李初一在干什么。只是事后跟他撕破了脸。

李初一没有再说话，但他的面色是那么惨白，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李青随剧烈的吸气，把泪水憋回去，注视着两道身影在雨夜中走远，直至消失不见。这是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在此时此刻，带着沉醉的温度将他的记忆唤醒。

李青随亦步亦趋跟在二人身后，盯着那把伞，感觉眼眶开始有些发热。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到底还是穿了过去。

李青随听见自己在哭嚎，膝盖在地上挪动着，跪行到男人身边，抓着他的大腿。

不过这些陈年往事他自己已经很清楚了，倒没有多地悲凉，很快就扭头去看李初一。

但李青随却分明看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哥哥。”

忽然他听见李初一小小地叫了一声。但随即就被男人的怒吼淹没，没有人在意他，在这场斗争中，他只是个旁观者。

可他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该把矛头对准李初一。

李青随笑着笑着，转身去看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李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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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只是觉得厌烦。因为父母更偏心这个弟弟，因为这个弟弟成绩比他好。这是事实。

“老子让你画，老子让你画！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所以学习成绩才他妈的上不去！”

李初一把他画漫画的事情告诉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