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鬼火一样的光在石壁上亮起,照亮了这通道的完整画面。
他能杀敖症第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甘昭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这个突然闯入的变数身上。
某些细节甚至画错了,比如龙爪的趾数,或者角的分叉方式。
直到那只恶灵彻底散尽,地上连一丝黑影都不剩,甘昭才喘着粗气松开手,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断崖的石板被他的背脊砸出一声闷响。
那三个人就在墓室中央。
明明他从外面进来时还踩着一路的潮气和泥沙,常年住在黄河边的人,对水的感知是敏锐的,可走到这里之后他连鞋底都干透了。
主墓室比通道宽敞得多,穹顶很高,仰头望去看不见顶,只能隐约分辨出那些嵌在石壁上的蓝色阵纹跟活物似的缓慢地流动着。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把刀别回腰间,站起来,朝着那道敞开的石门一步一步走去。
他偏过头,看见对面那道刻着龙纹的石门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芒,还有一股潮湿的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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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进去。
通道比甘昭预想的更长。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山洞穹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甘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敖楼身上移开,落在潮无身上。
门框上刻着跟他刚才看到的石门差不多模样的龙纹,不过这次距离足够近,他看清了那些刻痕的细节。
潮无坐在一口棺椁上,姿态和甘昭之前见过的一样悠然,法杖横放在膝头,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甘昭咬着牙往前,他总觉得如果停下来,身上那些刚被点燃的东西就会重新冷回去。
身上的伤不少,但都不致命。新长的角比之前短一截,颜色更深,形状也更利落,像是有人把它重新打磨过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两扇石板各往两侧退了两尺有余,露出足够三四个人并行的宽度。
新生的角尖刺穿了恶灵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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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昭看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刻这条龙的意义是什么。
当走到通道尽头,甘昭终于看见了除他以外的人。
甘昭没有松手。
崖对面的断壁空无一人,只剩一地的黑色灰烬被风吹散,渗入海底的碎沙之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顺着通道走近海底墓深处,敖楼和匙江身上那股尸体特有的腐烂味也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气味。
他的嘴还在动,像是想说什么诅咒的话,但声音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那些沉积了太久的恨意并没有随着敖症的消散而消失,但至少,它们不再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了。
他迈过门槛,这条通道等的就是他,所以在他进来之后门自己又关上了。
门后是一条通道,笔直地向下延伸,尽头有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他闻过的属于那两个人的气息。
他压着敖症的头颅,把他按在地上,用那根新长出来的角尖反复地扎,扎了不知道多少下。
黑烟糊了他满脸满身,腥臭刺鼻,他还是没有停。
线条很粗糙,有些地方歪歪扭扭的,应该是刻的人并不太熟悉龙的样子,全靠想象在石头上比划。
而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匙江和敖楼并肩站着。
甘昭走得不快,断角的地方还在隐隐发胀,新生的角尖钝钝地顶在皮肤下面,后背的鳞片也掉了好几块,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衣料磨在嫩肉上的刺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人。
甘昭这才回过味,这里是谁的坟墓。
甘昭没有让他继续哀嚎。
黑烟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敖症的虚影开始从边缘向内崩解,每一寸都在溃散。
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暗红色的火苗,脚下的石板也很干,没有水的痕迹。
甘昭收回视线继续往前,他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很遥远,像从山体深处传来的,带着水的回响,沉闷而绵长——石门在开。
敖楼最先开口,“嚯,还活着呢?”
地面上还散落着几件歪倒的青铜器,还有几节人骨,看着有些年头了,骨面已经发黄发脆。